• 2012-06-19

    杉本博司

     

    照片上的闪电像大树的根须,又像人类的血管。白色的圆形光斑长出枝蔓的曲线,在黑色的夜幕里静静喷薄,也在我心里绽开。空荡荡的展厅里,6月初的北京,我心里绽开了什么。

    然后是亨利八世系列和人类的故事系列,对着蜡像和博物馆模型拍出的照片以假乱真,时间在模型脸上定格,他们的眼神穿透镜头望着不知名的某个节点。

    再然后是完美的几何体、精准的金属构件。人类的绝对理念被抽象成镜头下完美无缺的几何体,轻微旋转,在阴影下扭出永恒的姿态。

    再再然后,是长时间曝光拍摄的汽车影院和剧院。汽车影院的屏幕变成了白色的光幕,前面废弃的转椅、木马散落。长时间的相机曝光,留住了星星的轨迹。一条条线,或者一截截圆点。

    继续步进,杉本博司的照片在银色的金属框里沉静展示。我觉得自己在等待什么。

    右拐进入最后一个展厅,大海铺头盖脸而来。慢慢走近,天色亮着,海平面在画面二分之一处存在,水的波纹,云和天空的形状,不带感情地流转。然后天慢慢灰了,直至黑尽了,黑的尽头,一点点灰又亮起来。粗糙的颗粒在平滑的相纸上浮现。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竟然哭起来。

     

    直到回到广州,我才知道那天我被什么打动了。

    “在数十张同样构图的影像中,杉本博司着力表现空气的密度、波纹的形状、水色的浓淡、光的作用等极细微的变化,使看似雷同的作品产生出一种超越时间干扰的永恒力量。杉本博司曾经自问:‘现代人是否可能看到和百年前的祖先所见的相同景象?’而如果可能,‘他所看到的会是什么?’于是他想到了大海。早在人们存在之前,水与空气就已经存在于大海之中,杉本博司想象自己变成他的祖先,在第一次面对大海时,为大海命名的心情,《海景系列》自此而生。”

     

    杉本博司讨论时间,而人类从知晓时间这个概念开始,就变得孤独了。

  • 2012-06-10

    St. James Infirmary

    I went down to the St. James Infirmary
    so my baby there
    She was stretched out on a long, white table.
    So calm, so sweet, so sweet, so fare

    Let it go, let it go,
    God bless her
    Wherever she may be
    she can search this whole wide world over
    she woultn’t never going to find another man like me

    When I die, I bury me a straight lace shoes
    a box back coat and a stetson hat
    put 20 dollar gold piece on my watch chain
    So the boys goin’to know that I died standing p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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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美国的中产阶级”,你会想到什么?我想到的是萨姆·门德斯的《美国丽人》、《革命之路》(后者无论如何只是对前者的致敬和回响,虽然编剧是理查德·耶茨);吉姆·贾木许的《破碎之花》;以及《天气预报员》、《谈谈情,跳跳舞》、《杯酒人生》等等。

    在超级英雄所代表的ACG界和HBO所代表的罪案、医疗、科幻等类型人生领域之外,大部分美国人面对的都是门前有草坪的郊区独立屋生活。

     

     

    中产阶级是什么?

    “在美国大资本与不熟练的劳工之间存在着一个概念十分模糊的中产阶级。有的社会学家将这类人称之为薪给阶级,有的社会学家,如C·赖特·米尔斯(C. Wright Mills)则称之为白领阶级。赖特·米尔斯按职业界定的方法,将农夫、小商人和自由职业者归之为老中产阶级,将随着美国20世纪公司经济的发展而产生的经理、雇佣职业者、推销员和诸多的办公室职员归之为新中产阶级。
       
    虽然中产阶级的界限模糊,但研究美国社会与文化的学者历来对其十分重视,因为作为一个社会群体,他们对任何人不造成威胁;作为社会中的个人,他们奉行独立的生活方式;但作为社会存在,他们却改变了美国的社会结构、社会的价值观念和社会心理,影响了美国的文化。”

     

    被《时代》称为“伟大美国小说家”的乔纳森·弗兰岑,就以书写美国中产阶级的笑忘录为己任。在其厚达600页的中文版里,弗兰岑做的是摄影机般的工作——写出真实。厚度是因为小说的时间跨度,从男女主人公的青春期一直写到中晚年。弗兰岑有对生活的洞见,漂亮的细节和闪闪发光的语句贯穿全书,但如果你想得到欧洲小说的哲思和辩证,在这里是找不到的。

    《时代》在把乔纳森·弗兰岑作为封面人物推出时,评语是“过去10年美国虚构小说倾向于专业化、封闭化以及微观化,但弗兰岑打破了这种趋势,他以包容一切的热情,在小说中描述着我们的现实生活”。

    弗兰岑执着于现实主义,是因为他对传统生活方式的恪守和推崇,他“自称年轻时是马克思主义者,至今仍坚信文学要有社会担当,要做新时代的堂吉诃德,讨伐以真人秀、漫画和微博为代表的碎片万花筒”。

    这本书不负责解释“我们的世界如何变成了今天的样子”、“我们的生活将要往哪里去”,虽然弗兰岑对年青一代的生活做出了精准的描绘,但他无法说出“为什么?”——“为什么年轻人都想读商科都希望毕业后就挣大钱?”“为什么追逐精神生活并以其为价值标准是另一种势利?”“为什么社交软件大行其道维持了人们的亲密关系?”……

    世界一天新过一天,人类一天旧过一天,新世界在改变着存在了千年的人类思维、行为和情感模式。那些已有的,后必再有。而人在特定时代里特定的变形,则不复再来。

    真正伟大的小说家,是能洞见属于自己时代的变形之力的人。

  • 2012-05-27

    葛饰北斋

    葛饰北斋那段著名的关于绘画的言论是这样的:“从六岁开始,我就养成了画下万事万物的习惯。虽然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我创作了大量的画作,但在七十岁之前,我的作品中没有一件真正值得铭记。七十岁时,我开始明白动物、鱼虫、画鸟、植物和自然的真正形态。希望到八十岁时,我能有长足的进步,到九十岁时,能触摸到艺术的本质。到一百岁时,我能达到艺术至高的境界,而到一百一十岁时,笔下的每个点和线能有它们的生命。如果阁下足够长寿,可以见证我此言不虚。”

    葛饰北斋长寿的愿望没有实现。1849年,葛饰北斋卒于90岁高龄。据说他临死时说,“要是老天爷再让我多活十年,甚至多活五年,我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画家。”

     

     

     

     

     

     

     

     

     

     

     

    葛饰北斋最著名的《神奈川冲浪里》。

    《凯风快晴》(赤富士)。

     

  • 哈金在《在他乡写作》里,追溯自己的文学师承纳博科夫和康拉德,讨论母语非英语的作家,如何用英语写作,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和作家的身份,如何算是有意义的创造。

    全书由哈金的四篇论文构成,是为大学进行的系列专题讲座。最好看的是全书最后附录的单德兴对哈金的采访。虽然单德兴的学者气甚浓,采访带有很强的学术目的,但哈金的回答直白有力,仍是出色的作家访谈。

    访谈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的祖先来自中国山东,你却在中国东北的辽宁省出生、长大,能不能谈谈你的家庭背景?它怎么影响你个人?以及身为作家的你?”

    哈金回答:“我的父亲是位军官,我们在中国东北多次迁徙,因此我并没有家乡的感觉。这使得我比较不怀乡,不执著于任何地方。”

    那什么是家乡?

    哈金说到,“家乡是建立家园的地方。”

    除了这个主题,书中闪烁着许多关于写作的洞见。比如哈金谈对喜剧的理解,“有意义的喜剧能让人发笑,同时能让人思索,甚至觉得不安。要在悲剧的情景中找到一些好笑的成分,有赖于更成熟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