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01-18

    台北故事一

    我是在士林夜市附近上的车。逛了一天故宫,坐红30公车出来,到剑潭捷运站,走几步就是士林夜市。于是走去买了一个木瓜,一个凤梨释迦。水果档的老板帮我去皮切块,分装在两个塑料袋里,又用一个淡红的塑料袋打包,我拎着走。

    打到车,从北向南往西门町开。司机从我手上的水果开始聊,听到我说是一个人来台湾,没像其他人那样说,你好厉害什么什么的,而是说,你老公应该跟你一起来啦!我说他没时间啦,而且今年他也刚来过台湾。司机大叔说,那更应该带你来看看他喜欢的地方啊。我说哎呀没关系啦。大叔说,两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那怎么行?

    看他五十来岁的样子,我决定给他普及年轻人的婚恋观。自我独立先于婚姻一体。我大概说了五分钟,“巴拉巴拉”从婚恋观说到大陆的城市化、年轻人离开家乡后的生活,再说到自己。

     

    听完,他突然说,他的女人回大陆了,他们申请了结婚,可是他一直没有等到大陆的消息。“她应该不是骗我哈?”

    倾诉来得太突然,我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大叔口里的“傻女人”是谁。

     

    女人是福州人,非法入境到了台湾,认识了大叔后,打算跟他结婚,获得居留权。“她跟我在一起一年多,没跟我要过一分钱。她每个星期就去给人家打扫卫生,每个月挣个几千台币,维持生活。人家都拿我当笑话,你拖着这么个女人算什么,‘她还有老公在大陆诶’。可是我觉得她不是骗我,她没有跟我拿钱,对不对?”

     

    问题来得突然,我不知道该回答“是”或“不是”,只能追问细节,“她回去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她妈妈过世,她说福州那边的习惯就是女儿要多出钱,但她没跟我要。她回去后,我前前后后寄了二十万。”“她不是回去要离婚吗?”“她说她哥哥不让她再来台湾,台湾经济现在不好。她又有两个小孩。”“小孩太小放不开?”“已经大了,一个当兵一个当护士,一儿一女。”“那为什么?”“我们申请了结婚的,但是我一直没有收到福州那边的通知。她应该没有骗我,对不对?”

     

    女人在大陆有老公,有儿女。大叔说,应该是她家里人不让她过来了。

     

    我犹豫着说“她应该没有骗你”,刚说出口又补充:“你一定要打电话给她,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来不来,婚离了没有,你们算怎么回事。不能不清不楚就糊弄过去,一辈子心里有个结。”

     

    大叔支支吾吾,说不要再打电话啦,她不来就算了。后来我逼问急了,他说,已经打过电话了,女人就说她不来了。

    “那原因呢?”“没说原因。”

    “她应该不是骗我哈!”观后镜里,他的脸正对前方路面,语气却急切。他反复说着这句话,似乎想从我这个陌生人口中,得到一些肯定。

     

    我在西门町的喧闹中推开车门,“她没有骗你”。

     

  • 2013-01-10

    289

    从台湾回来后,一直处于恍惚状态。事情在身边发生,在网络上鼓噪,两边夹攻而至,却互相不能证明。

     

    回到的第一天就跟同事吃饭,吃完去289大院门口围观。那是人群蜂拥而至的第一天。无论在饭桌上还是大门口,都初现价值观的混乱与分裂。有人说等年终奖发了再去抗议,有人在抗议现场social,或者有人在微博上演公知现实里却猥琐着

    谈不上失望,也不存在论断。我只是撑着头,第一次感到自己对这个职业还保有一些纯真。而那些成熟和世故,不可耻的话,也多少可疑。这算大是大非了吧。我觉得恍惚。虽说有些事,你看透一次后以后就会免疫。但细枝末节知道得越多,感觉被摔打得越厉害。

    后面两天,坏消息越来越多,每天都被刷新下限,每天睡前都不知道醒来后会发生什么。睁开眼睛后,痛感每天都是新鲜的。

     

    可周围怎么他妈的这么脏啊。

     

    绕开那些阴谋与利用,这事仍然值得。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

     

    RTX群一会儿亮一会儿亮,涌出来的都是垃圾信息和垃圾情绪。

    在办公室呆着痛苦。垂直距离五十米下,就是划成左右的人群。

    口号喊出来像个笑话。

     

     

    壬申年,我入行做新闻的第七年,从年中到现在,摔打撕拉的剧烈前所未有。也是这一年,职业上的纯真感丧失。撒手任它去,只求安静一点,不要急。

  • 2012-12-02

    Cheap and Happiness

    很多时候我们怀念年轻时的好,是因为那时的快乐容易买到。

    十几块钱买杯咖啡,坐在咖啡馆觉得就是天堂。

    现在,咖啡馆想去就去,咖啡想倒就倒,你却再也不会因为一杯咖啡就开心了。

  • 2012-12-01

    怀念黄霑

    前两天跟老妈一起看《刀马旦》。1986年拍的电影。导演徐克那时36岁,刚与妻子施南生成立电影工作室两年。

    曾江在里面演反派军阀,扮相夸张,白头发白胡子快赶上鳌拜。林青霞、钟楚红、叶倩文三个女主角都还青春貌美,演起戏来甚至有点生硬。

    打打闹闹一出戏,最后happy endiing,真是合家欢。但片头黄霑作词作曲的主题曲,却让人好惊喜。许久没听到这样铮铮有古风、曲调又颇上口的电影配乐,不免让人很怀念霑叔。

    一想起黄霑,有一张照片会马上闪现在我脑海。那是1991年除夕,黄霑在金庸向林燕妮跪下求婚。

    黄霑和林燕妮从70年代中期开始交往,黄霑曾为林燕妮离婚,二人最终分手。林燕妮更否认曾与黄霑登记结婚。照片中50岁的霑叔仍意气风发。旁边站着的两个年轻人倪震和李嘉欣更是满面笑容。

     

    1941年,黄霑出生于广州西关宝华路,是年少时即移民香港的广州人的一个。广州的香港移民潮中,也出生于广州西关的,还有1948年出生的许冠杰。他出生在多宝路,与黄霑家相距不远。

    黄霑以电视业入行,活跃于电视、电影界多年,最为人称道的还是其词人的身份。 如今回头看黄霑的填词作品,都是纵横山河的快意任侠之作。看看这些名字:狮子山下、万水千山纵横、沧海一声笑、黎明不要来、谁是大英雄……

    步入90年代,黄霑的风格已不再受欢迎。而由黄霑一手推动、曾影响大中华圈的“香港流行音乐”,其针砭时弊、从俚俗中生出大义的深意,已不可复制。

    许冠杰同样在这时期被潮流抛弃。香港文化走入全面消费主义的靡靡之音时代。

    2003年,黄霑获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颁发哲学博士学位,论文题目为《粤语流行曲的发展与兴衰:香港流行音乐研究(1949─1997)》。 论文以罗文《强人》一曲。写下一个可堪回味的结语:“莫记此中得失,不记恨爱相缠,只记共你当年,曾经相识过!”

     2004年,黄霑因肺癌病逝,终年63岁。他曾为其填词的歌者有:罗文、甄妮、关菊英、叶丽仪、梅艳芳、叶倩文、张国荣等等代表粤语歌曲黄金年代的名字。追思会在香港大球场举行,挽联为:吐尽恩义情深几许,写下不朽香江名句。

    还搜到张老照片,霑叔与倪匡、蔡澜主持的谈性节目《今夜不设防》现场照。

    再见旧时代。

    黄霑的虾米音乐页面,戳这里

  • 2012-10-23

    遇见

    没有像平常那样穿过燕塘的天桥区坐地铁,今早我去坐了303路公车。人不多不少,还剩后排的几个位子空着,我走到最后一排,左边靠窗已坐了一个女人,她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包食物状的东西,我隔着那包食物坐下。坐下一抬头,发现窗边的女人竟是我经常去的一家餐馆的咨客。

    那家餐馆在报社后面东兴南路内进两百米的地方,是一家价廉物美的潮州菜。我每周都去,很喜欢那里的炒薄壳和莲藕煲。

    女人穿着餐馆的制服,黑色套装,眉心一颗痣。年纪在二十八到三十五之间,或许没那么大,只是有点老相。

    我跟她打招呼,跟在公车上遇见我相比,这似乎更让她惊异。

    我告诉她,今天中午我就要去潮合吃饭。每周我都会去,她说她记得。

    她询问我的住址,告诉我她就住在银锭塘。从我家的小区绕过绿佳花园,就能到达她的住处。我们说起广州的房价,她说03年是广州房价的最低潮,燕塘的房子只要两千块一平。

    她问起我的工作,告诉我她认识也在报社工作的金小姐。

    她惊讶于我还没有生孩子,之后又表示理解。

    她询问报社的产假,说金小姐肚子很大了还在上班。我告诉她,产假有五个月,加上独生子女假一共六个月。她问,你们是不是国有?又说,你们福利很好。

    我问她几点上班,她说十一点,问我呢。我说十点半,我也有同事上夜班。夜班很辛苦,她说。

    她问我是不是潮汕人,说我长得有几分像那边的人,但又自己怀疑说,潮汕女孩的皮肤没我那么好。她说她来自韶关,那里山清水秀。

    车到广州大道中站,上来一些人。一个男孩向我们中间的空位走来,她匆匆拿起那袋像食物一样的东西。男孩隔断了我们说话的节奏,于是沉默着等待到站。

    下车后,我回头跟她说再见。她笑了笑,说,好的,中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