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04-27

    细江英公

    如果肉体速朽,灵魂不存,你愿不愿意放下一切跟我走?(《蔷薇刑》里的三岛由纪夫。)

     

     

     

     

     

     

     

     

     

     

     

     

     

     

     

     

     

     

     

    细江英公,日本战后摄影大师,森山大道老师。他是一名佛教祭师的儿子,出生在日本山行县,不久就被带去东京。纵观他的作品,似乎都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并且以其系列形成独特的风格,增加了画面的神秘色彩;他的和人体相关的画册《男人与女人》(1961年)及其续集《拥抱》(1971年)等,以梦幻的魅力赢得一代人的喝彩。

    27岁就以《男人和女人》系列出名的细江英公,一直以实验性的方式表现灵与肉的冲突,并且以东方人独有的悟性,超越了一般的世俗生活的羁绊,完成了对人类精神领域的巨大跨越过程。这样一个精神领域空间的探索,是很难诉诸于真实的图像,因此作品所构成的超现实主义梦幻色彩,也是很自然的事。

    真正让他享誉日本的是《蔷薇刑》,一组和日本著名作家三岛由纪夫合作的作品。《蔷薇刑》是日本出版商“讲谈社”指派的一项拍摄任务,开始于1961年9月的某天。当时他被指定去拍三岛由纪夫给“讲谈社”出版的他的第一本评论集做封套和卷首插图——编辑电话告知是三岛由纪夫特别指定他去拍摄的,让他受宠若惊。接下来他先是给三岛由纪夫拍了一些肖像照片,随后在复杂的、精心安排的摄影布景中逐渐发挥,通过三岛由纪夫的身体与肉欲去探讨一个生与死的主题。这些照片以《Killed by Roses》为名在1963年首次发表,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到了1971年,一位新的图书编辑将它改名为《蔷薇刑》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就在这以前的1970年11月25日,三岛由纪夫切腹自杀——也使这部作品一举成名。

  • 2011-04-10

    深圳

    整晚都是男人在台上唱,换了一支又一支乐队,主唱或浓或淡,都是男的。当她站上台时,舞台突然安静了。灯光打在她的头顶,齐刘海、闪粉眼影,并不专业的妆容一看就是自己操刀。加了小垫肩的黑色小西装里,是闪闪发亮的紧身T恤,长度刚好遮住屁股,下面是紧身牛仔,长靴。

    走在深圳街头瞬间会被淹没的模样,甜美动听但也没有太大特色的声音。但她唱着唱着,你的视线就是转不开。

    小骨架一看就是出自南方,脸上的妆、娃娃状的齐刘海却还是盖不住沧桑的痕迹。

    真想问一句:你从哪里来?

    酒吧里,台下坐着的人,摇骰子、拼酒、尖叫、大笑,台上那个小小身躯一首首唱下去。

    在这个所有人都来自异乡的城市,或许“你从哪里来”真的不是个问题。



    1

    米丘那著名的雕塑突然闯进视野时,有强烈的撼动感。这种撼动来自于你无数次从这个城市经过,但终于有一天进入它,细细观摩后的感知。

    从东门,到世界之窗,再到华侨城,道路宽阔、植被茂盛,人山人海,但荒凉却从骨子来来。人很多,却散成一个个,聚不成一座城。

    雕塑站在海边,长着不同颜色的翅膀的人的身体,面对着海的方向,好像你一不留神,他们就会像长了翅膀的神般飞起来。腾空而起,飞离这城市,飞向未知的方向。

    进入海滩前要通过一个铁闸,铁闸旁的电子计数器显示着进入海滩的人数,12457,12458。假日里的大梅沙,免费的海滩公园,挤满了年轻的打工者。便宜的T恤牛仔裤球鞋,怯怯的眼神依附着的一具具身体,是珠三角一切引以为傲的资本的原动力。他们的脸年轻得紧绷绷地鼓起,风吹来,圆鼓鼓的脸庞迎向太阳。肮脏的海滩上,他们试着除去鞋袜,踩上去,往那海水里走。

    也有穿着白袜子黑皮鞋,衣服扎在西裤里的中年人。他们也除去鞋袜,把黑色的皮鞋放在石头上,小心翼翼往沙子里走。

    他们都第一次看见海,他们都来自内陆。三十年来,跟他们一样一样的人,从这个国家的任一角落涌向这个年轻的城市。用自己的青春,换来这座城市膨胀式的崛起。最早到达这里的人们,已抛掷了三十年的青春,等待他们的,却是这个城市日益迷茫的未来。



    2

    世界之窗里,小梅在缩小版吴哥窟前摆Pose。夸张的Pose一看就是动漫看得入脑的90后才能摆出来的造型。

    缩小版吴哥窟,缩小版泰姬陵,缩小版白宫,这里是刚刚改革开放的中国人想要看世界的第一扇窗口。缩小版富士山上刷着雪白的颜料,走近了看就像个笑话。而缩小版曼哈顿上,高楼大厦的外墙贴着90年代时兴的蓝色玻璃,山寨得明显。

    却仍是人山人海。

    那高不足三米的富士山,有人争先恐后爬上去照相。也有各式各样的民族服装出租,不合身的尺寸被一个大夹子在腰后一夹,就收腰了。于是,穿着各国服饰的姑娘们在草坪上摆出婀娜的姿态。

    小梅已是这个城市的打扮,棒球帽,短裙T恤。除了色号浅了两号的粉底之外,没什么不妥。一年前,她从家乡湖南来到深圳。“为什么来深圳?深圳外来人口多嘛!”

    她讨厌家乡只有一个繁华处,逛街半小时就逛光光的无聊。“深圳多好,想逛哪逛哪。”

    世界之窗就是小梅的游乐场,她根本不在乎那些建筑是否可笑,只用在前面摆Pose照相就行。年轻,怎么弄都青春逼人得很,怎么弄都好看。

    逛了一下午后,终于来到了世界之窗的最高处——埃菲尔铁塔。坐电梯往上升,人挤人贴面站在窄小的电梯里,憋得慌。好容易到了顶,往下一看,就是缩小了的世界。印度,美国,意大利,英国,法国,荷兰,散布在这小小园区里。贾樟柯的电影《世界》里,赵涛就在这个园子里,风吹着她的脸,左小祖咒的音乐响起。那种浓缩的故事和荒诞,在电影里被集中了,但只要你站在这园子里,荒诞感就一刻不停地向你扑面袭来。

    远处是海,背后是威斯汀酒店船型的大玻璃幕墙。只有自己脚下踩着的那一点点空地是实在的。小梅把手搭在及胸高的铁栏杆上,久久地望着远方。



    3

    从晒布路的快捷酒店出来,酒店的小妹告诉我,左拐,然后一直走就是地铁站。我左拐,然后一直走,却死活不见地铁站,已经是中午12点,实在是饿了,看了四周,只有一家沙县小吃和一家饺子馆,于是进了饺子馆。

    芹菜馅儿白菜馅儿各一份,皮冻一份,心里美一份。边吃边想,跑来深圳吃饺子这算什么回事。

    吃完一路往前走,就是东门步行街。沿街都是小吃铺,热干面,酸辣粉,浓缩全国精华。大大的字样写着“东门町”,让人疑惑深圳到底在标榜什么。

    Wiki上对东门的说明是,“东门实际原指深圳墟的东门。因四个门中,东门附近的商铺最多,最为繁华,长久以来便以东门代称深圳墟。”

    90年代初,东门发展为深圳第一个零售小商品的区域,慢慢扩展为大商区。如今这里跟全国各地都能见到的步行街别无二致,中低档的国产品牌扎堆,烤串、鱼蛋的味道和污渍铺满地面。年轻人摩肩擦踵走在东门的街头,代表着这个平均年龄28.8岁的城市平民、大众化、年轻的一面。

    但是千篇一律。

    或者说,每个大城市都已经或正在千篇一律。年轻人尤其如此。

    人流汹涌中迷失了方向,路人甲告诉我地铁站往左走,路人乙说往右,于是立在原地不动。就像《迷失东京》里斯嘉丽·约翰逊在东京街头的那种迷失般,深圳也让我茫然。我坐60分钟的火车来到这个另一个省份般的城市,滔天的各种方言喧腾在大街,饺子的味道翻腾在胃里.空间距离的平移适应不了文化语境的跳跃,这是另一种Lost.

    我试图让头脑清醒,却好像睡梦中般沉重得甩不了头。

    在大梅沙,在世界之窗,在华侨城大峡谷的万丈深渊前,在东门人挤人呼吸困难的空气里,我都感到了这个城市急迫的气息。

    它被造来向世界和国人证明,有一个梦,可以被实现。而它被造得那么粗糙、斩钉截铁不容分说。很多时候他看起来无辜,但其中又有天真的邪恶。像每一个中国人般邪恶。

    我该说什么呢,声音甚至不能从喉管发出。

    我只好久久地立在街头。

  • 2011-04-02

    勇敢

    读林芙美子的《放浪记》,除了对“私小说”深恶痛绝,永不想再读之外,也在想一个问题:

    林芙美子在书中追问,把真实的生活写出来,难道不比那些虚拟的故事更接近真相吗?于是她每页都写自己的生活细节和心路历程。就这样,竟写成了厚厚一本书。

    虽然读之索然,但是,如果把我们的日常生活这样一笔一笔写下来,会是怎样?

    或者,一年有90%的日子都是在重复再重复吧。

     

    韩东在《朴素者》里这样写:“在我们的交往中,朴素者难觅。几乎所有的人都有过多的伪饰。既想告诉别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想掩饰自己实际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总之复杂曲折得不行。"

    身边不乏那些没心没肺到狼心狗肺的人,他们的不走常规、离经叛道都是经过思考后的选择——去挑战那些所谓的道德、社会准则,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里。

    这种勇气,跟日常隐忍的勇气,看似南辕北撤,其实殊途同归。

    无论结局如何,且让我们为这过程鼓掌吧。

  • 2011-03-28

    外婆

    突然很想念外婆,想回家看看,吃她炒的鸡。

    然后想起,外婆已经在年前去世了。

    原来,我一直没有痛感,是因为我从不曾接受过这个事实。

  • 2011-03-13

    吴念真

     

    认识吴念真,大概就是《一一》里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吧。后来慢慢知道他是编剧,很能写,得过好几次金马奖最佳编剧,但也一直没读过他的东西。

    很能写,能写到什么程度?

    因为没有预期,所以读他的新书《这些人,那些事》时才觉得撼动。

    到了这个年纪,吴念真回望人生,前尘往事尽在眼底。他在前言里写,以前常常怕,很多事不记下来,以后就会忘了。后来发现,那些事、那些人你怎么都不会忘掉。

    书里写到朋友、家人、村里的邻居,最动人是写弟弟那篇。那窝囊,没出息,给老板打得遍体鳞伤,染上赌瘾后一发不可收拾的弟弟,却是他生命最深的联系。

    很多时候我们会想,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父母?为什么我跟这个人是兄弟姐妹?且不论这安排是好是坏,本身已经让你问——为什么?

    书里写,小时候,村口有个算命的瞎子,就给吴念真的弟弟算命,“你啊!以后要给你哥哥提皮包哦!”后来弟弟长大了,一事无成,回老家时,别人问他在混什么,他也笑嘻嘻说。“给我哥哥拎皮包咯!”

    赌博、骗钱、骗钱、赌博。吴念真却下不了狠心去跟弟弟说,你算了吧!你还骗什么骗?你还要拖累我多久?

    这些台词,若是没有血缘,早不知已经被咆哮多少遍。可就是因为血缘吧,你骂他,就像用刀子在捅自己。

     

    我们常常觉得台湾社会很亲近,又不时觉得台湾社会很不一样,甚至遥远。吴念真的这本书里有很深刻的这种近与远。他写的是底层人的生活,他从小长大到看到的那些事。

    真人真事,他只不过用编剧的手法来剪切,但这么一剪,却篇篇都像一部电影。